第59章 極限野雪挑戰賽(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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杭峰的話就像是被挑釁, 态度本就高傲的那個年輕人脖子一梗,掀着嘴唇就要說話,卻被年長的另外一個制止。
最後反而是這位年紀大的起身說道:“他并沒有惡意, 只是用詞的問題。你現在或許應該休息一下, 有比賽不是嗎?”
杭峰被推着轉身,才一轉頭就看見了站在樓梯上的唐隽。
唐隽高站在臺階上,居高臨下:“他的同伴認為我們利用他們評選FWT三星道評級,而這正是因為的華國的極限運動員沒有實力。”
杭峰蹙眉, 猛地回頭,瞪向身後。
他知道對方說的話一定不是這樣赤裸裸的侮辱,但他更相信唐隽抓核心的能力, 哪怕對方說的再婉轉, 只要是這個意思就夠了。
“你們接受邀請過來, 就這樣看待邀請方的?”杭峰難得利索地說了一句英語, 但他更想說的是, “當女表子還立什麽牌坊”。
沒想到唐隽直接就說了一句島國的語言。
這發音杭峰竟然還能聽懂, 那意思和他心裏想的竟然一模一樣。
這兩個人聽見,臉色巨變, 表情格外難看。
下一秒似乎就要打起來。
杭峰卻只覺得痛快。
去他的國際禮儀,他就知道和高智商的人一起吵架太爽了, 自己還什麽都沒說呢, 唐隽就都知道了。
還用他們國家的語言罵他們,過瘾!
唐隽和杭峰表現的格外強勢和激進, 唐隽甚至走到杭峰的身邊, 提高了音量說:“看不起比賽,可以把錢退給我們,但凡有點兒自尊心, 還應該把這幾天的吃住費用給結了。”
杭峰沒太懂,但沒關系,在一旁附和:“對!是的!”
吵架的雙方,當一方展現的更具有攻擊性後,如果不想讓吵架升級至動手,那麽退讓的必然是輸掉了氣場的一方。
年紀大的那一個最後拉住了年輕的,終于兩人還是沉着臉上了樓。
“嘭”樓上傳來很大的關門聲。
杭峰心裏舒暢,就笑着去看唐隽。
唐隽看他一眼,淡然地說:“那麽早起來,比賽的時候會有精神嗎?”
杭峰笑:“本來是想睡個回籠覺的,但現在有點興奮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什麽?”
“回籠覺。我四點就被你吵醒了,現在有點困。”
“吵着你了?”
“我睡覺輕。”
“我下次輕點兒。”
“而且我昨天睡得早……”
說話間,兩人回了房間,杭峰脫下厚厚的衣服,再度窩回到了被窩裏,看着唐隽起身關了床頭燈,聽着黑暗裏傳來的沙沙聲,直至完全安靜下來……
被窩裏還有保留的熱氣。
“唐隽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們做對了嗎?大人們一直都告訴我要有禮貌。”
“禮貌是給尊敬我們的人。來的時候我就能察覺到他們态度多少有點問題,一開始還以為是優越感,現在看來,完全就是看不起華國的極限運動。”
杭峰看着黑暗,聲音像是被什麽悶住:“有人告訴我,我爸帶隊出國的待遇也不是很好,現在終于能夠切身體會地感受到他的難處。”
“沖浪嗎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是以後的事兒了,今天是滑雪比賽。”
“對,努力贏了比賽,就沒人笑話,怎麽說也是東道主選手呢。”杭峰說完,閉緊眼睛,“我睡一會兒。”
杭峰再睡醒,是被鄭晔瑜的敲門聲吵醒,這位一進來就優越感滿滿地說:“哇!真能睡啊!都八點過了還沒起來,比賽吃飯還來得及嗎?”
冬季項目比賽,除非時間緊張,一般不會太早。
冬天的早上太冷了。
十點比賽才是常規操作。
又補了一個覺的杭峰,精神極好,起床梳洗後去餐廳吃了個飯,就去大堂和隊友彙合。
對,這次比賽,杭峰也是有隊友的。
但凡有國外選手,國內選手就都是自己的隊友。
除此以外,杭峰還有一個更為核心的團隊,由“華國單板滑雪國家隊”,以及“華國極限滑雪隊”組成的核心競争團隊。
華國滑雪聯賽最後一站還在張口子雪場如火如荼的舉行,“世界杯”也拉開了巡回賽,所以國家隊受邀前來的基本都是二線運動員。
華國極限運動滑雪隊則是在滑雪隊被分到體育局後,另外組建的隊伍,主要的參賽目标就是“FWT”,論實力不輸這些二線運動員,而且尤為擅長挑戰環境複雜的野雪。
杭峰算是這個團隊最特殊的存在,和誰都不是一隊,嚴格說來有點兒像是業餘組選拔上來的優秀選手。
加上杭峰一共十三個人,在出發前被叫到賓館大堂的角落裏開了一個小會。
負責開會的是“國家極限滑雪隊”的主教練,幾乎是全程盯着自己的隊員在訓話,确實是人不熟,說話輕重都不合适。
倒是王會長和跟在身邊的趙哥,對着杭峰和剩下幾個國家隊員笑,友善又慈祥,拉回了不少極限運動協會的印象分。
訓話訓了十分鐘,其實核心內容就是賽道複雜,提高注意力,争取拿個好成績。
等着一解散,杭峰就被兩個國家隊員圍上:“杭峰?”
“我是。”杭峰點頭。
“我聽說你在隔壁的比賽已經做四周了,什麽時候來國家隊?”
杭峰不意外消息傳開,去年三周半的時候,他就差點兒被送進國家隊,如今完成四周的難度,還這麽年輕,到了國家隊,妥妥是一線運動員。
年輕,優秀,強,具有很大的提升空間,到了國家隊也是被重點培養的隊員。
這話問的很坦蕩,毫無嫉妒,反而一副期待的模樣,可惜杭峰只能搖頭。
“我加入極限運動協會,現在是極限運動員。”
這些國家隊二線看看身後那群極限運動員,又看看杭峰,繼而笑道:“沒關系嘛,都是互通的,你想打職業賽,就去國家隊,想搞極限運動,也有地方。我們這次過來就是看看有沒有這方面的天賦,說不定以後就會滑FWT。
不過你怎麽沒過去啊?看起來不像是一個隊的。”
這些因為年齡大,或者是實力沒有上升空間的二線國家隊員,好奇地看着杭峰,“像是還沒入隊呢?”
杭峰想說自己就是極限運動員,沒有加入任何隊伍的計劃,只會參加自己想要的,或者擅長的運動。
但看看王會長和趙哥饒富興致等待答案的表情,杭峰認真地想了一下說:“U型池和極限滑雪不一樣,我也和你們一樣,來感受一下自己是不是适合這項運動。”
挺完美的答案,就是人際關系上處理的尤為激進的唐隽都覺得沒錯。
都是華國人,理該禮貌謙虛。
而且說的也是事實啊。
王會長聽到滿意答案,點頭:“走吧,時間差不多,你們還要到現場看賽道,走吧。”
随後他對唐隽和鄭晔瑜招手:“你們跟我走,山上還是挺冷的,注意多穿點。”
說着,就宣布出發。
這次比賽,男女選手加在一起一共有97人,除去9名邀請、或者是自己趕過來的外國選手,華國的選手一共是88人。
女選手23人,男選手55人。
極限運動的男生确實比女生多更多。
其中華國方面核心人員是13人,國家隊3男2女,年紀差不多都在25歲左右。國家極限隊是7人,沒有女生。
再算上杭峰一個,全部13人的主要競争對手除了彼此,最主要的就是被邀請的那3名國際極限運動員。
兩名島國選手,也就是和杭峰住在一個別墅的兩人,以及一名思密達選手,他們都是FWT的四星選手,是亞洲排名最高的前十名……據說前三名因為訓練、比賽等原因拒絕了。
和杭峰住在一個別墅裏,态度相對謙遜,年紀比較大的那位叫做南村直人,也是這次被邀請的運動員裏FWT排名最高的,世界排名49,亞洲排名第7。
思密達的那位選手世界排名65,亞洲排名第8。和這幾名國家隊員住在一起。
剩下最後一個,最年輕,态度最沖的是南村直人的師弟,荒冶誠。
荒冶誠今年只有19歲,在職業賽場和極限賽場都有很好的成績。他拿過全島坡面障礙技巧聯賽的第一名,世界杯也滑進過20名。
在FWT,是目前為止亞洲最年輕的四星選手,世界排名91,亞洲排名第9。
除此以外還有一些聞訊趕來的外國野雪滑雪極限愛好者,實力難測。
一部分業餘選手和那8個外國人已經單獨出發上山了,剩下加上臨時湊過來的選手,大概40來號人,再加上工作人員和教練,落後一步,将近九點才乘坐賓館的觀光車前往纜車站。
三輛纜車依次出發,杭峰被王會長叫着坐在了第一輛車,閑聊了起來。
主要還是對杭峰在前不久才結束的未成年U型池全國賽上的表現,表示了贊揚,并且詢問了一下杭峰對這次比賽有沒有信心。
杭峰挺想按照愛聽的話說一句“有信心”,可最後還是說:“我做了充足的準備,但這樣的比賽我沒有參加過是事實,所以也不能說有沒有信心,只能說我會努力去比賽,争取拿個好成績。”
王會長聽的連連點頭,要問他:“FWT有興趣嗎?”
杭峰失笑:“您等我比完賽再問啊,我要是一頭栽進雪裏,再有興趣也只能量力而為啦。”
王會長被逗得哈哈笑,看杭峰的目光像看自家的後輩,輕聲說:“對,你說的沒錯,我們首先要看清楚自己,才能夠做出正确的選擇。那麽說滑板速降的X-games是沒問題的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等冬天過去吧,我聽晉東說他在幫你申請訓練津貼,剩下的就我們協會報銷,争取讓你沒有後顧之憂訓練,參加比賽。”
杭峰高興得想搓手,可以參加自己最喜歡的運動訓練,還不用花錢,美!
王會長被杭峰的笑容感染,下車的時候還親熱地拍着他的肩膀:“比賽加油,注意安全。”
“嗯。”
纜車上了山,杭峰就和王會長分開了,就連唐隽和鄭晔瑜也沒在身邊,剩下他一個人獨自面對陌生的大山和陌生的比賽。
絲毫沒有畏懼的感覺。
反而有點躍躍欲試。
喜歡極限運動的人,骨子裏都有着冒險的基因,想要去經歷更多的挑戰。
這次的野雪挑戰賽,再度刺激出了杭峰對滑雪的熱愛,簡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滑上兩圈。
他們被組織着坐上被封停一段時間的小纜車。從足有400米直線距離的纜車從賽道上方駛過。可以看見被藍色旗幟标出的賽道形狀,以及賽道裏遍布的山石和樹木。
早上應該有一批人滑過這裏,對雪道進行了最後一次的安全檢測。和犁推過的賽場道路不一樣,鮮軟的雪粉被滑板滑過,會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。
安全員在每個障礙物前停留,将被雪遮擋的障礙物清理出來,露出嶙峋峥嵘的部分,就像巨獸張開的嘴裏露出的鋒利牙齒。
很危險,但也很刺激。
杭峰抱緊滑板,側着身子往下看,幾乎要掉下去。
他不斷将看見的東西和腦海裏的地圖重合,很幸運,幾乎沒有漏掉的部分。
繼而,他看見了那條自己應該會去挑戰的路線,從來處看向去處,再看回來,心裏卻多了幾分猶豫。
纜車一直把他們送到山頂。
那裏是一處天然的平臺,正好可以裝下一個纜車站和一處遮風避雨不大的休息室。
将近一百名選手聚集在這裏,幾乎有種無處落腳的擁擠感。負責安全的裁判在通過對講機,數次和山下溝通後,終于得來了可以“試滑”的答複,于是快擠到窒息的選手大軍紛紛往下湧去。
裁判大概每隔十秒會放一個人下去,松軟的雪地上留下一道道滑痕,杭峰站在上面看着大自然的美景被破壞,一邊覺得有些遺憾,一邊又覺得人類果然是最強悍的生物,如此強悍又前仆後繼地征服着大自然。
接着,幾名外國選手像是抱團一樣,接二連三地出現在滑道上,杭峰一眼就看出了那三名邀請來的四星選手,确實很不一樣。
技巧娴熟,身體放松,而且就像唐隽說的,在其他人都選擇繞開障礙物的時候,他們會選擇沖上雪包進行一段飛躍,盡量以直線前行。
杭峰就這樣看着,一直看到最後一個的身影都看不見,終于收回目光。
輪到他了。
“可以了。”裁判将放下的手擡起來,杭峰雙腳踩着單板,板頭往下一壓,從旗門滑了出去。
腳感相當陌生。
杭峰不是沒有滑過浮雪,但這種為了營造野雪腳感,而特意沒有處理過的雪面,确實很不一樣。
阻力很大,剛剛站上去他差點兒不會滑雪了,就連轉彎都踉跄了一下,也不知道身後的人是個什麽表情。
好在适應起來也不算難,在滑出大概五六米遠後,杭峰找到了技巧,該用多少力,該怎麽用刃,以及回轉時候身體的姿勢。
作為一名職業,甚至水平極高的非國家隊員,他也必須具備職業選手的能力。
等滑出20來米,遠離出發點後,他就能夠很好地控制方向,繞過前方的障礙物。
同時,在處理腳下和繞開障礙的同時,他腦海裏的“地圖”也在進行更新和記憶,數據在不斷地調整又調整,有時候腦子不夠用了,就用身體去記憶。
緊接着,前方出現一處較大的雪包,可以看見有一小節峥嵘的山石裸露在外。
按理來說,這裏應該繞過去,但杭峰想到荒冶誠等人滑野雪的處理方法,牙根一咬,硬着頭皮就筆直沖了過去。
感覺太奇怪了,還有點心疼。
板底與山石摩擦,發出被剮蹭後的聲音,讓習慣了愛護裝備的杭峰而言,不亞于在自己身上刮了一道口子。
舍不得,卻必須忍受。
野雪不一樣,對雪板的磕磕碰碰更是正常,不同的運動他必須調整不同的心态。
飛躍的部分倒是很簡單,他本身就是一名技巧性的運動員,對飛躍一點都不陌生,平平穩穩地落在地上。
呃!
好像自己突然變重了,陷下去般的感覺。
雪板落在松軟的幾乎沒有被更多人接觸過的雪面上,瞬間被壓的平實,身體會有一種陌生的反彈感。
滑慣了道內雪的杭峰,這瞬間後背甚至起了一層毛毛汗。
之前還是想的太簡單了一點,野雪和道內犁過的雪差距太大了。
重新找回平衡和速度,杭峰并沒有回避自己的問題,反而迎難而上,可以飛就絕不繞,哪怕因為有點混亂導致記錯地圖,飛下去就被前面的樹木擋住,但這個過程也依舊珍貴。
只有去經歷更多,克服所有,才不會在賽場上出現失誤。
障礙的部分大概持續了三分之一的地圖,等來到游客能夠到達的極限,也就是高山滑雪區的起點後,賽道便也和高山滑雪合并在了一起。
是熟悉的腳感,杭峰的速度很快就提了起來,按照藍旗的指示,進行各種大回轉,以及雪包、波浪段的技巧控制,一直滑到山腳。
3.1公裏的賽道,杭峰足足滑了快10分鐘。
在滑板速降運動裏,杭峰3.8公裏的速降最快時間是4分38秒,平均速度達到了90邁。這般對比下來,杭峰的均速不過50邁,那麽賽道前三分之一的部分,他的時速可能連30邁都沒有。
唐隽讓他達到60邁,才能飛躍那處樹樁。
就,呵呵。
杭峰撓頭,也不氣餒,第一次而已,他會更好的。
從山下再坐纜車上山,抵達大廳簽錄,比賽就算開始了。
野雪挑戰只有一次适應的機會。
杭峰沒有找到唐隽和鄭晔瑜的身影,他們應該是在二樓的觀衆席看比賽。
這次的比賽明顯比滑板速降要氣派,超過十架無人機在頭頂上飛來飛去,還有一些關鍵的精彩賽道也架設了攝像機。
坐在觀衆席裏,是可以通過鏡頭看見選手的表現。
希望自己試滑的表現,沒有讓他們失望。
杭峰迫切希望自己能夠再多滑幾次。
他很相信自己的運動神經,只需要最多三次,就可以掌握這條賽道。
三次的話……
也就是說,從資格賽開始,1/8、1/4賽場,他都必須在一種不熟悉賽道的情況下進行比賽,并且更進一步。
更甚至,半決賽可能也是在适應賽道的過程。
想起來很不可思議,但卻又讓人躍躍欲試,極限運動就是挑戰極限。
他一定可以做到!
所以在簽錄後,幾乎大部分選手都開始陷入比賽的焦慮,迫切的與同伴交談分神,甚至吐槽賽道的困難後,杭峰卻抱着他的雪板,在角落裏進行複盤。
在沒有辦法更多實地練習的情況下,他只能用這個辦法。
而這恰恰也是他擅長的。
喧嚣的大廳與獨自坐在角落裏的身影有着鮮明的對比,動與靜之間碰撞出猶如電影版的張力,像是在無聲的描述着一種寂寞。
唐隽尋下來的時候,看見的就是這一幕。
他靜靜地看着杭峰,有種看見同類般的心疼。
杭峰是不是一直這樣一個人在比賽呢?
他的父母也很忙嗎?會錯過他人生中的每一個重要的日子。
沒有教練,沒有家長,也沒有朋友同伴,獨自身處在賽場上的杭峰是什麽感覺?會埋怨吧?還是乾脆就這樣習慣了?
“咳。”到了近前,唐隽輕咳一聲,打斷了杭峰的腦內複盤,“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?拿衣服什麽的?”
杭峰的思維還停留在那條賽道上,愣愣地看了一會兒人才說:“不用,山上有人收集,會用纜車送下來。現在脫衣服又太冷了。”至于手機,早就給了唐隽,大雪山上哪裏有信號。
唐隽點頭,想了想又說:“我之前看見你滑了,看起來很不适應。”
“對啊,超級難滑的。”
唐隽張嘴,剛想說那怎麽辦,就聽杭峰說:“小事兒,滑着滑着就适應了,都是這樣,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第一次滑。”
張開的嘴又閉上,唐隽看着杭峰眼中一如既往的自信光彩,再說不出話來。
不過他也沒走,就這麽安靜地陪在杭峰身邊,就像他一樣,靠牆坐在地上把腿盤上,看看這邊兒又看看那邊,倒也沒想象中的那麽無聊,就比如那個叫做荒冶誠的和他的師兄,就往這邊看了好幾眼。
看來早上的争吵被記恨了呢。
過了一會兒鄭晔瑜也找了下來,抱怨了一句唐隽離開也不喊他一聲,就和他們一樣坐在了牆角。
“十點了。”鄭晔瑜說,“不是十點比賽嗎?”
“時間推後很正常。”杭峰不以為意,滑雪很看天氣,今天的天氣不是特別好,沒有風,太陽一直擋在雲的後面,視野不是很好。野雪的環境很複雜,要對參賽選手負責。
足足又等了四十分鐘,快11點的時候,天空才全面放晴,陽光灑落大地。
大廳裏的廣播用華語和外語連續播報:“請1號、2號……10號選手前往簽錄臺報道,比賽即将開始。”
杭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號碼牌,97號。
最後一個。
臨到比賽前兩天,王會長才給他報的名,按理來說這個時間已經沒有報名資格,可誰叫這比賽是極限協會組織開設,沒比賽前塞幾個人進來都是小事。
又不是直接給他冠軍,沒人會計較的。
杭峰:“我覺得我應該下午再過來。”
唐隽:“平均選手10分鐘一場,你今天恐怕都上不了場。”
鄭晔瑜:“試滑10分鐘,真要比賽肯定更快啊。”
杭峰:“不會一個一個比的,大概選手離開野雪障礙區就會放下一個選手下來,也不過就3、4分鐘。”
唐隽立馬就算出來:“那就是晚上7點,天都黑了。”
杭峰想了想:“那就必須兩個兩個的往下放了,資格賽必須一天比完,而且要在4點半以前結束,夜晚的雪山滑野雪太危險了。”
果然,就像杭峰說的那樣,大賽組就是兩個人一起放下去的。
實力相近的可以互相競争提升成績,實力差距大的直接就一騎絕塵了。相互掣肘的也不是沒有,但很少。
資格賽滑的是時間,是自己的比賽,女子組選16名,資格賽只淘汰7個人,考慮到一部分人就是來湊熱鬧,競争力非常小。男子組晉級32人,淘汰率達到23人,看似比較高的淘汰率,但就像女子組一樣,有一群人根本不具備競争力。
杭峰在和大賽組詢問後,果斷下了山。
吃過晚飯睡了一覺,三點半才回到山上。
一直留在山上觀看比賽進度的鄭晔瑜彙報說:“中途裁判組還休息了半個小時吃午飯,現在才滑到78號。不過80到90號已經集合準備上山了,輪到咱們也快。”
杭峰道了謝,說:“正好活動一下身體,你中午吃的什麽?”
“餐廳一直有為選手提供自助餐,趙哥帶我進去吃的賊飽。趙哥人挺好的,我們聊了很多,他還說協會打算圍繞你打造一個極限運動的明星,拍攝宣傳片的團隊都到了,都沒聽你說。”
杭峰眨巴着眼。
習慣了有些事自己思考,自己處理,确實是忘記說。
鄭晔瑜自然知道杭峰的性格,說完就笑:“所以你送我的雪板值錢了,再拿來用簡直暴殄天物,我要塑封在家裏挂起來。”
“不确定的事,我這次比賽要是比的不好,他們拿什麽包裝我,沒成績算什麽體育明星。”
“你這叫沒成績?以前的成績拿出來吓死人!哥哥,你才又拿了一個全國冠軍啊!你是不是拿冠軍拿習慣了,以為一個不熟悉的運動也必須拿冠軍?”
杭峰就笑:“很正常啊,我憑什麽還沒比就認輸。”
鄭晔瑜一口氣噎住,最後對杭峰豎起了大拇指:“沒毛病!”
不再聊天,杭峰開始熱身,也沒等太久,不過20分鐘後,廣播就通知90以後的選手去簽錄處報道。
杭峰還沒反應,鄭晔瑜和唐隽就像是彈簧般站了起來。
“走走走,終于到我們了。”
一天啊,從早到晚,等着比賽上場最是難熬。
要讓杭峰選,他更希望自己能第一個上場,也免了這份煎熬。
簽到處的人不多,最後這一組就只有7名選手,都是男生,杭峰是最年輕的一個。
排在杭峰前面的是一個蓄着胡須的中年男性,體格壯碩,眼如銅鈴,看着很魁梧精神,但杭峰知道他絕對不是職業運動員,因為煙味兒很重。
杭峰排在隊伍的最末尾,一路來到檢錄臺前,一個人臉識別的系統對準他亮起綠燈,便可以進入雪場。
臨出門前杭峰轉頭對唐隽他們揮手,然後便拎着滑雪板消失在門口。
下午4點40分,視線不是很好了,西斜的太陽正一點點的被重新彙聚的雲霧吞噬,大雪山的傍晚才是真的“逢魔時刻”,冷暖空氣的碰撞往往會引來一陣山風,還會落下一層雪,要是真出現了這樣的情況,杭峰今天也就比不了賽了。
工作人員在路邊指引,将他們一路引到纜車站,四敞大開的纜車就像是路邊常見的雙人木質座椅,僅僅是在頭頂上撐起了一張可有可無的棚頂。
杭峰等着纜車來,前面的胡須大哥轉頭笑:“我還以為我是最晚報名的一個,卡在截止日期的最後一分鐘,你這是比我還晚啊。”
杭峰覺得沒必要騙人:“我是極限運動協會推薦的運動員,是他們給我報的名。”
胡須大哥肅然起敬:“那不是很厲害?”
杭峰笑:“我是滑U型池的,野雪極限賽真是第一次滑。”
“你年紀看着也不大,就當來積累經驗吧,說不定再過幾年你就是這個項目的大佬,就拿下五星資格了呢?”
沒說兩句,胡須大哥上了纜車,杭峰随後也坐上纜車,在斜陽裏,徐徐往上。
這兩天不停有人提到星級,這很好理解,一個賽事想要做大做好,自然是要制定規則。
“FWT”的規則就是有專人負責評判全世界的野雪賽道,按照一星到五星的标準迎接選手的挑戰。
一、二星的FWT很好考,三星往上就是職業級別得考核,普通人完全無緣,據說通過率相當“感人”。
三星賽場,是為職業賽場篩選優秀選手,因為接下來就要應對難度更高的四星賽道,以及殘酷的賽制。
停留在三星的運動員太多了,因為每年比賽的前十名才能拿到“四星運動員”的稱號。
至于五星賽場,那就是神話。
FWT成立至今22年,一共只有17名運動員擁有五星資格,現役的單板滑雪運動員只有4名,作為真正的頭部選手,每年的比賽冠軍也只會在他們中間誕生。
四星就有一百多人了,現役也有2~30人。
五星運動員就是野雪極限運動的王者大佬,是每一個酷愛這項運動的人,挂在嘴裏,并且津津樂道的存在。
杭峰回憶着這些資料,能夠感覺到随着自己的年齡增大,接觸的世界也變得更加宏大而瑰麗,“x-games”“FWT”這類非常規比賽的賽場,他以前根本就接觸不到,如今卻已經走在前往這些賽場的路上。
這是一條另類、獨特,但同樣光華綻放,讓人目眩神迷的賽場。
纜車到頂,上一組的選手還沒有比完,平臺上亂七八糟地擺了很多的椅子,地上的雪化了又凝固,與泥土融出泥濘的顏色。
一團厚厚的雲正在追趕太陽,工作一天已經面露疲态的裁判望着天空,再一次催促道:“下一組準備了,快快快!”
比賽的進程明顯被拉快了。
原本三~五分鐘才會放第二組的選手出發,如今變成了一分鐘,甚至不到一分鐘,上一組剛剛滑出障礙區,下一組就出發了。
杭峰以為上山後,自己可能還要等待半個小時的時間,很是憂心輪到自己時候的天氣。
沒成想,不到十分鐘,自己已經被叫着準備上場。
杭峰聽工作人員說:“天氣預報有暴風雪要過來,你們比完賽也趕快下來,我先把桌椅收進去。”
裁判點頭,臉色難免愈發焦急,再又一組出發後,他看着胡須大哥和另一個本該和他同時出發的選手,再看一眼杭峰,說:“你們也聽見了,馬上就有暴風雪過來,風已經吹過來了,再等下去恐怕有點危險,就三個人一組吧。”
大家都沒異議。
這個賽道本來就是可以裝下四個人同時比賽,不過才三個人而已。
胡須大哥對杭峰招手,笑開有點黃的牙:“來我這邊兒,不用着急,短時間內暴風雪來不了,不過路上估計會有風,你滑慢點注意安全。”
停了一下,說:“要不你跟在我後面吧。”
杭峰還沒什麽表情,裁判卻欲言又止地多看了胡須大哥一眼。
後來裁判怕這位胡須大哥在前面擋着礙事兒,便行使裁判權利:“杭峰你站這邊。”
裁判叫的是杭峰的名字,而不是97號。
好在即将上場的三個人誰也沒留意。
而且這位裁判對杭峰的實力有些認知,擔心他滑的太快追上前面的人,這一次足足等了三分鐘,等得胡須大哥脖子都快轉疼了,才開口喊道:“預備!”
杭峰的雙腳已經踩在雪板上,穩穩地橫在雪坡旗門的後面,聽見聲音他将雪板迅速擰動到出發的角度,并且将身體微微彎下。
身邊兩名選手也是有模有樣地做好了出發的準備。
短暫的安靜後,裁判一聲令下:“出發!!”
杭峰身體一擰,同時往上一跳,雪板就帶着重重的慣性,筆直沖向斜坡,向下滑去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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